一片黑暗中,一個聲音不斷低語著:「有人來了……會發生不好的事……」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活像女巫不祥而不懷好意的咒語,那聲音漸漸被雜音掩蓋,眼前突然映入一整片的血紅,然後一句低語傳進耳裡。


「啊!」荔猛然從床上坐起,緊接著額上一痛外加響亮的『扣』一聲,她張大眼卻對上一雙跟自己一模一樣,不過卻明顯泛淚的藍眼。


「祭……」摸著自己撞痛的頭,清醒過來的荔總算明白自己一頭撞上了姊姊,「妳怎麼會在這?」她左右瞄了一下,這的確是自己的床沒錯。


「好痛喔,荔,妳的頭好硬。」還穿著睡衣的祭按著額頭,只覺得眼前金星直冒,「我只是要跟妳說生日快樂而已,不過妳是不是做惡夢?」


「對喔,今天我們生日。」荔這才想起今天是她們共同的大日子,「祭也生日快樂唷!」她試著咧開嘴笑,但耳邊還是飄盪著方才夢裡的低語。


會發生不好的事…… 只覺得一陣寒意,連清晨金黃的陽光都失去了暖度。


「妳怎麼了?好像沒精神。」祭捧著妹妹的小臉仔細端詳,覺得今天的荔臉色格外蒼白,也沒有平常那抹甜蜜的笑意。「不舒服嗎?」她將額頭貼著對方的前額低聲問著,「也沒有發燒耶。」


「沒有,只是剛剛做的夢,」荔眨眨眼,努力將自己從惡夢的恍惚裡拉回來,「我又聽到昨天那隻……」她突然閉上小嘴,抬頭看向門口。


只見門把轉動,梅推開門走了進來,「祭殿下,荔殿下,生日快樂!」伴隨著柔和的聲音,總是一身黑衣白圍裙的女子恭謹地欠身。


接過她端來的紅茶,荔透過朦朧的蒸氣看著梅的身影,夢裡頭那句多出來的話讓荔覺得自己的腦袋裡也蒸騰著迷惑的霧氣。


『不要說,不要告訴她,不要告訴黑色和白色的女人。』


[是梅嗎?]她不禁一震,但這瞬間的迷惑沒持續多久,就被緊接著的梳洗準備給打斷了。




「我是薩里亞國的特使,可以叫我戴爾。」眼前出現一位有著俐落褐色短髮的男人,並優雅地半跪下來親吻自己和荔的手背,「想必這兩位就是著名的雙生公主了。」他再度站了起來,露出溫和的笑意,「果真是如同純金一般的秀髮和藍鑽的雙眼呀。」


祭隨即欠身回禮,卻看到荔盯著特使發愣,她趕緊輕輕推了荔一下,「別緊張呢!」她低語著,「不會有事的。」後者才大夢初醒一般,跟著傾身回禮。


接著兩人在梅的帶領下到餐桌邊入座,鋪著雪白蕾絲餐巾的桌面擺滿了香氣四溢的食物,是墨爾塔國著名的早餐國宴,據說這國宴和一睹雙生公主真面目的機會,讓許多外交使節們都想盡辦法要爭取出使墨爾塔的機會。但就是荔向來最喜歡的蜂蜜乳酪捲端上桌,此時也沒讓她回神。


[不會有事的,]荔在心底自言自語,[他不會有事的。]但昨天鴿子的話依然在耳邊迴盪著。


『會發生不好的事。』


[千萬不要有事才好!]看著那個年輕爽朗的大使,荔不禁祈求似地想著。





[薩里亞國,是墨爾塔鄰近的一個國家,同樣身為北國,薩里亞也以雪和山景著名。但似乎因為太相似,以至於兩國的情勢有些劍拔弩張,甚至有薩里亞準備攻打墨爾塔的謠言散播著。而實際上兩國相鄰的高聳山脊兩面,的確也布滿了各種防禦工事,只不過在亂石和繁茂的針葉林掩蔽下,由高處俯瞰仍是一片美麗的蒼綠色和平。]祭在心底默念著昨天在書上查到的資料。


[大使燦爛的笑容底下卻是這樣的內幕嗎?]聽著父母和對方模稜兩可、似是而非的外交語言,她略微心寒地想著。




一盤又一盤的食物端上來又撤下去,每種都極精緻但量均不多,從一開始外酥內軟的司康,配上濃郁柔滑的奶油和微酸的覆盆子醬;著名的蜂蜜乳酪捲外面有著鬆脆的酥皮,包裹著半融化帶著濃厚蜂蜜香的墨爾塔乳酪;口感綿密卻不膩人,陪襯著餅乾脆片的布丁;有著微苦的純巧克力陪襯,鮮紅欲滴的草莓塔,酸中帶甜,入口卻透出一點優雅的苦味……搭配著微澀卻很順口,芳香卻不會蓋掉甜品味道的紅茶。


[大概也只有墨爾塔的早餐,能把這麼多的甜食放在一起,卻不會讓人想吐吧?]戴爾輕啜著早餐茶,看著剛送上來那盤烤成完美橘金色的麵包想著。


這個著名的、以甜食為主的國宴,據說是來自三百年前一位嗜吃甜食的國王的點子,不知他究竟找了多少的廚師,或者花了多少的金錢在搭配這些食物,讓這餐早茶可以從早上吃到中午,總之『甜宴』的確是完成了,不過更多人喜歡稱之為brunch,因為合併了早餐和午餐。更稀奇的是,儘管經過多次內戰的洗禮,王朝也幾經更替,墨爾塔國甜宴的技術卻完整地保留下來,像是成了另類傳說。


[而且據那些有多次出使墨爾塔的大使所言,這甜宴似乎可以無止盡變換似的,同一位大使從不會在甜宴上吃到相同的甜品。]戴爾撕了一小塊麵包放進嘴哩,享受那鬆軟而入口即化的口感,[不知道我幾時有機會再來品嘗呢。]


這次不知為何,向來炙手可熱的出使機會卻被自己這樣一個年輕外交官取得,有同事偷偷告訴他,這次可是國王欽點,[真是太幸運了!]戴爾端起純白的茶杯掩飾笑意,被國王注意到,或許接下來的外交官生涯……


突如其來地,他耳邊傳來一聲短促的聲響,那聲音非常耳熟,就像……


緊接著,戴爾眼前景像突然地暗了下去,遠處似乎傳來清脆的聲響,[杯子……?]是他的瓷杯掉落地面的聲音,時間突然過得非常慢,他緩緩滑落地面,冰涼的大理石觸感刺激著他的臉頰,他睜大眼睛想看清楚前方,挑高的天花板上的花紋卻一片朦朧。


[噢……是槍聲。]眼前完全黑下來前,戴爾終於想起那耳熟的聲音。



碰,短促、決絕,且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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