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一晃眼便過了三年,再一日便是雙胞胎的十歲生日。


圖書館大桌前,一頭金髮的女孩咬著鋼筆筆桿歪在桌上,「祭,妳還記不記得之前我們去溪谷河玩的事情。」荔捏著墨爾塔地圖集的書頁,掀來掀去地嘗試製造一點氣流,柔細的瀏海被書頁掀起的風吹動著,今天難得的有點熱。


[要是能出去吹風就好了。]荔歪著頭想著。


大桌另一邊的祭從厚厚的書籍裡抬頭,望向不耐熱的妹妹,儘管過了三年,妹妹仍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之前兩人原本垂到腰際的金髮因為溺水事件沾滿了泥巴,所以被梅剪短到肩膀,現在又長回原本的長度,「記得啊。」當時水邊的景象閃過腦海,那滾滾的泥水至今仍然令人畏懼。


望著對面洋娃娃似的雙生子,荔也回望著她,那雙藍色琉璃般的眸子,十年來總是盛滿天真,當時的恐懼也從來沒影響到她。[但我呢?],祭回想起早上鏡子中的自己,同樣顏色的眼裡卻沒有同樣的清澈。


翻了一頁書,卻等不到荔的回話,「妳那時候都不怕呀?」祭忍不住發問。


荔從地圖中抬頭,「有一點怕吧?」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接著說:「但是我覺得妳會來救我。」


對於這答案相當驚訝,祭忍不住抬頭望著妹妹,前方那雙眼睛映著陽光,像貓眼一樣半透明,[原來這種清澈是信賴。]終於恍然,她漾出燦爛的笑,「對呀,我一定要保護妳的。」


[一定會的,我要保護這抹清澈的海藍。]祭默默地發誓,深深感謝上蒼給她如此美好的羈絆。



這天氣讓人昏昏欲睡,荔偷瞄著前方孜孜不倦的姊姊,「好熱啊!」她嘟嚷著,


[真懷念涼爽的溪谷河。]


祭淡然回話:「妳不要一直想著熱,就會涼了。」


[耳朵怎麼這麼好……]荔戳著書的縫線想著,所有被安排的課程裡面,她只有生物學和音樂課稍微好一點,其他於她而言簡直像天書。


[我也很希望我能夠看的懂幾合學,能把拉丁文背熟呀。]艷羨地看著祭解題,念幾何學於她簡單的像看故事書。


窗外太陽緩緩移動著,準確地直射荔的後頸,脖子被曬到發燙才終於發現陽光的惡作劇,她連忙往右邊挪了挪,抬手擦去鼻子上冒出的細小汗珠,墨爾塔少見的炎熱讓她更加想念溪谷河沁涼的溪水。


「那天我真的有聽到嗶嗶說話呢。」荔忍不住出聲打破圖書館的寂靜。這句話似乎終於吸引了祭的注意力,沙沙的書寫聲停住,她擱筆抬起頭來,「喔?」


「其實當天我中午的時候開了籠子的門,忘記關上,結果午飯後,牠竟然自己飛回來。」荔微微偏頭,回想著當時的狀況,「結果嗶嗶停在我的肩膀上,我就突然聽到牠說,今天李斯特要出門……」她停頓了一下,眼前浮現那時的情景。


她嚇丟了鳥籠,驚得肩膀上的嗶嗶也撲翅飛開,轉停到籠子上,烏溜溜的小眼盯著她,同時腦中又浮現清脆的童音:「李斯特要去市鎮區呢,能不能帶我出去玩?」那時的自己只能用目瞪口呆來形容。


眨了眨眼,把自己拉回現實中,繼續說下去,「嗶嗶拜託我帶他出去玩,所以我就去找妳了。後來,在大水來的時候,我也聽到牠向我求救。」荔玩著手指,怯怯地望了望對面的雙胞胎,卻見祭似乎並沒有非常驚訝,只是專注地望著自己。


「後來,很偶爾地我會聽到動物們說話。」吞了口口水,荔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只是有時候聽不清楚。」


「而嗶嗶從那次以後再也不說話了,每次我想跟牠說話,牠就轉過頭裝睡,一直到……」喉嚨有點啞,鼻子發酸,眼前的書模糊了一點;


「一直到一年多前,牠偷跑出去被貓抓傷逃回來,快死掉的時候跟我說:『對不起。』」書頁發出啪答一聲輕響,荔的眼淚終於溢出眼眶,「嗶嗶覺得都是牠說要出去玩,我們才會碰到危險。」


她低下頭,用手摀住臉,感覺微燙的眼淚從指縫滑落,突然斜後方刺人的陽光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雙微涼的手臂,由側面把自己環住,淚眼朦朧間看見幾綹柔細的金髮閃爍著光輝。


[是祭。]


荔吸了吸鼻子,轉過身,撒嬌似地探手環住姊姊的腰,祭則像安撫受驚的小貓一樣,輕輕拍著妹妹的背。


突然荔抬起頭望向窗外,表情居然有點嚴肅,「怎麼了?」祭輕聲問。


只見荔鬆開手,比了個禁聲的手勢,爬下椅子跑到窗前,歪著頭聽了幾秒以後轉頭看向祭,輕輕招了招手示意她也過來,後者不明就裡地靠到窗戶邊;「妳看,那邊那隻鴿子。」荔的話聲很輕,手指點著窗外。


祭順著她指的方線看過去,看到一隻灰白兩色的鴿子停在窗外的白樺樹上,正歪著頭看著兩人,淺紅的眼睛瞇成了一半,一邊咕咕叫著。


「牠說,明天有大使要來。」荔微傾著上身,一邊低聲說著,「而且,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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