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該怎麼做,才不會變成靶子?」這日友人不知怎麼,突然捧來了一大包薯條,就這麼放在他面前。他瞇起眼看著那堆冒著熱氣的零食,伸手將書稍微推遠些以免染上氣味,又繼續看著手中的書。

「什麼靶子?」他問,眼睛瞬也不瞬。

「是這樣的,當我要順著甲的道路走的時候,我就沒辦法照著乙的道路去。」朋友自顧自拿走一小捧薯條,吃得不亦樂乎。

「然後?」

「然後你就成了三明治餡,像可悲的花生醬一樣,被兩片麵包擠著,順著縫縫像泥巴還是狗屎一樣的流出來。」

聽了友人這樣說,他忍不住皺眉,說:「你今天跟三明治有仇嗎?」

「然後麵包外面的紙袋也幫著擠你,紙袋外面的書啊包包啊垃圾啊,一樣幫著擠扁你,只因為剛好你在正中央而已。」友人又說,揮了揮手中的包包。

坐在這頭的他挑起眉,開口:「你包包裡有三明治?」

「唉,我包包裡沒有三明治,我自己就是那個倒楣的花生醬。」

「這次又怎地?」他問,書還是沒放下,卻停止了翻頁。

友人拉長了聲音,說道:「向來我在有原則和對人好之中掙扎,在瞭解事實和逃避事實之間掙扎,在明白和糊塗之間掙扎。」

「然後?」

「然後我就成了花生醬。」

聽了半天又繞回原點,他瞇起眼,不得不承認今天自己被眼前這朋友攪得有些不悅。

朋友轉過頭來,看見他滿臉不忿,於是又開口:「你說,假如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半天不懂,我是不是該問人?」

「是啊。」

「那麼假如那件事情其實是另外一個人做的事情,但我不懂他做的事,我問了第三個人的時候,需不需要把他做的事情說明白?」

「確實如此。」

「那麼我在說那另一個人的事情時,我是在說他的長短嗎?」

「你的目的不是,但你確實說了人家的事。」

友人呆了呆,看起來有了幾分沮喪,捉著手中的薯條甩來甩去,直到那倒楣的零食冷透,飄出一點點油味,才又放進嘴裡。開口說:「可是我想知道那件事情,想弄懂它。」

「那你便不得不說。」

「是啊,這樣的話我該怎麼辦?」

「你有多想弄懂那件事?」

「其實是三件事。」友人抓了抓頭,說道:「那件事情裡面包涵三個問題,我都想問。」

「哪三件呢?」

「我可不可以問,那人這樣做對嗎,我可不可以這樣做。」

「好吧,那你有多想弄懂這三件事?」

「我想了足足兩個月,你說呢?」

「那麼就問吧。」

「可是有人說,我在背後說人家的短長。」友人嘆了口氣,用沒抓薯條的手搔搔頭。

「如果為了一個想了兩個月的事情,被人家說幾句話算什麼?」

「如果說話的人是我很好很好的好朋友呢?」友人說著,嘆了口氣。

他望向朋友,不再繼續往下說,友人給他看得渾身不對勁,更低下了頭。

「一個月前,我才說別人不該在人後說別人的事。現在問了,就成了自打嘴巴。」

「所以你已經問了。」

「是啊,問了,然後就被說話了。」

「那麼就繼續問吧。」他說,把那一大包薯條塞進牛皮紙袋裡包了起來,塞在友人手中。

「你不吃嗎?」友人問,一面又把袋子拉開些,繼續嚼著那金黃酥脆的零食,說道:「那如果繼續被說話又怎樣呢?」

「你去把所有該問的,都問出來。要問就問到底吧,問到底的時候所有的事情明瞭了,那麼你的朋友便會知道你真的是在疑惑。」他說,眼神冰冷沒有暖意,又說道:「問完了問題,如果該道歉就道歉吧。」

「道歉?」

「因為你確實不是在別人眼前說那人的事情,對吧?」他說,埋首書中同時再開口:「如果那件事情那做的人確實沒做錯,那你就道歉吧。」

「如果他真的有呢?」友人急切地問道,「假如那件事情確有其事呢?」

「那還是兩件事情,你畢竟還是拿別人的事來當成題材。你想那人聽到的話高興嗎?」

友人垂下頭,頗為喪氣地,好辦天才又說道:「人真的很麻煩,麻煩的不得了。」

「是啊。」他看向窗外,兩人之間便靜了下來。

「上回的騷動就是這事嗎?」他問,友人搖頭又點頭。

「不是,但也有一點點關聯。」朋友說著,隨著他往窗外看去。

外頭灰灰藍藍的各色建築物掩在都市的煙塵之後,朦朧黯淡,玻璃則在陽光之下閃爍,隱隱約約朦朦朧朧。

「可以問嗎?」

「問吧。」

「為什麼你明明會,可以同時有原則又當個好人,卻總避著人?」

「因為太麻煩了。」

「什麼回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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