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河,其實只雙胞胎從皇家圖書館裡,偷來當跑路參考的墨爾塔地圖集中,被誇大的一條小水路,它會出現在地圖上,只因為它是墨爾塔大河的源頭。即使前陣子夏季雷雨不斷,眼前的河也只有兩個成人手拉手,張開雙臂的寬度。但對於兩個經年足不出戶的孩子來說,已經相當足夠。


「哇……」抱著小鳥籠,荔望著『大河』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好棒喔,這是真的河呢!」祭也跟著感嘆,活在世界上七年,從來沒看過真正的河,這條奔流旋轉的清澈小溪,也讓她驚嘆不已。沒過幾分鐘,兩個孩子已經脫了鞋,撩起裙襬踩進冰涼的溪水中。


看來荔完全被『大河』的魅力所征服,下水不到五分鐘,就放棄拉裙擺這件事,裙角泡進水裡像是安全閥壞掉了,她整個人投入了河的懷抱,成了個名符其實的泥娃;祭偷瞄著另一邊想著,不過雖然自己有拉好背心裙,但一直被水噴到的結果,就是同樣成了落湯雞,只是比那邊那個乾淨一點。


[看來回去一定要被罵了。]


抱著反正都是要被罵的想法,祭開始跟妹妹打起水仗,連安置在河中央,大石頭上的麻雀嗶嗶,也慘遭池魚之殃,濕成一小球亂毛骨頭架子。縮成一團的麻雀無語望蒼天,卻發現遠方山邊出現墨黑的雨雲,隱約透著打雷的光點,且來勢洶洶,牠急切的朝著荔的方向啾啾大叫,但水流聲把牠的呼喚完全遮蓋。


水從腳踝慢慢漲到膝蓋的高度,但兩個頭回玩水的孩子完全沒注意到,原本清澈的水流在短短幾分鐘內淹過了祭的腰部,她才驚覺不對,「荔荔,大水來了,快上來!」她拉住妹妹,拖著她爬上旁邊的河岸,甫一踏上岸,荔突然甩開自己的手,又嘗試走回水中。


祭站在岸邊大叫:「荔,水來了啊!快回來!」眼前的景像活像一場噩夢,十分鐘前還是清澈宜人的溪水,此時卻變成險惡的黃褐色。荔回頭喊了些甚麼,但所說均被傾盆而下的大雨淹沒,只見水漫到女孩的肩膀,她仍奮力游向河中央,順著荔的方向,祭才注意到河中央那個搖搖欲墜的小木籠子。


[是嗶嗶,荔是想去救嗶嗶!]



祭瞪著眼前的小溪,此時已變成泥黃的急流,原本布滿石塊的岸邊,也完全被水淹沒,前方終於救回籠子的荔,卻驚慌的發現,泥水即將淹沒其所踏的大石,「祭!」


耳邊傳來妹妹驚慌失措的哭喊,自己似乎也喊了回去,但在大水和暴雨交織的水幕下,一切有如影片般失真。


水,水……


撲天蓋地而來的水,祭分不清楚轟隆作響的噪音究竟來自外面,還是在自己腦中,心底只有一件事是清晰的:


[荔,我要救她!]


眼前的景像變成了慢動作,水像是入侵了感官,自己有如溶化在其中,她的知覺延伸到附近所有的,有水存在的地方,體內像是有個開關被打開,雨雲上方的景像,水裡被急流驚動的貝類,許多資訊突然流進心底。


[我就是水,水就是我。]




[我要死了。]


水淹上腳踝的一瞬間,荔絕望地望向岸邊,想看祭最後一眼,卻發現對方的手高高舉起,下一秒,腳下的水卻像有了生命,一個水浪把自己高高托起,幾近溫柔的放在姊姊的旁邊,而後者的手隨之一揮,浪又退了回去。


[祭……好像在指揮河水。]


荔呆呆的望向她,只見其平常海藍色的眼睛,此時竟成了冰藍色,在暗灰的天色中光芒閃爍,顯得特別突兀。但只來的及觀察了幾秒,光芒就突然褪去;下一秒,祭便軟倒在自己懷裡。




雙生公主消失了足足半日,到晚餐時間才被找到。李斯特拎著防風燈,和另一名僕人在河邊發現她們,活像從河底打撈出來的雙胞胎之一,緊緊抱著昏過去的另一個孩子,手上還攢著木頭鳥籠,兩個孩子滿臉滿身的泥水,髒得讓愛潔的管家頻頻皺眉,卻還是和男僕一人一個,將孩子抱了回來。


[髒到分不出哪個是哪個了呢。]李斯特在心底偷笑。


平常他最自豪的特技之一,就是能一眼分辨這兩個公主。懷裡的孩子動了動,剛才一看到他們到來,拿著鳥籠的這位也昏了過去,到現在還微微發著抖,像極受驚的小動物。


「畢竟是個孩子啊……」李斯特撫了撫小公主的脊背,回頭確認男僕跟上與否,便繼續往王宮的方向走去。




祭亂翻著墨爾塔皇家地圖集,回想著前兩天的事件;出乎意料的,自己和荔沒受到甚麼懲罰,平常最嚴厲的李斯特,反而給了她們一人一個擁抱,「以後不要再讓我們擔心了喔。」依然蹲著的管家扶著她們兩個的肩膀,低聲囑咐著。


[其實這反而令人害怕……]她趴在罪魁禍首的地圖上想著。




挑高的大型圖書館裡,四面牆都是直高到天花板的書架,有著密密麻麻的各種珍本書籍,巨大空間的一角,傳來一陣低語。


「你說她們的能力醒過來了?」發問的男聲粗嘎低啞,
「是的,我跟蹤她們看見的。」回應的則是聽不出性別的細語「姊姊有操縱水的能力,妹妹似乎能和動物溝通。」

「太好了!這麼多年、這麼多年,總算沒有白費……」粗啞男聲微微顫抖著,略微提高的音量,顯示其主人的激動,但隱約的哽咽,卻帶著一點點,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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