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皺眉望向眼前巨大的怪物,它有著發紅的雙眼和接近半球體的上半部,
下半部則有著半透明的粗大觸手,讓人聯想到某種…


「其實你是隻水母對吧…?」


昏暗的光中可以看見它上半部的表面凹凸不平,其上則不斷的流下看不出
顏色的水,黏稠的液體流了滿地,在昏暗的階梯上閃著微微的光。


「弄成這樣,你是想讓我滑倒嗎?那可能有點難度。」悠嘲諷地說著。


轉頭透過霧濛濛的窗戶往外看,陽光已經完全消失了,她望向自己的右手,
曲伸了一下手指,指尖傳來一陣陣的刺痛;剛才為了制止它攻擊昏迷中的
老阿嬤,她動用了…



再望著那隻巨型水母,雖然軟糊糊的『臉』上完全看不出除了眼睛的五官,
卻感覺的到它也相當疲倦。但是最大的問題──它的存在這點,依舊沒有
解決。悠思考著幾小時前到現在的流程,秀眉微蹙,想不透到底哪一點出
了問題…



接近中午,儘管是冬天但陽光依舊明朗,學生都尚未下課,因此平日混亂
的操場此時卻相當安靜,靠近舊棟的PU跑道邊緣,忽然一道黑影從舊校
舍四樓的窗口飛出。



黑影以拋物線的路徑上升以後,突然分裂成兩個黑點,一個鑽進三樓靠北
方的窗口,一個則消失在操場邊緣的陰影中。一隻松鼠被降落在身邊的黑
影嚇了一跳,轉身跳上樹。



如果松鼠有智慧的話,牠回頭會發現那竟是隻黑紙摺的鳥,有著精巧的喙、
翅膀和爪子,此時更搖搖晃晃的走到了牆邊,還發出啾嚕啾嚕的聲音,像
是在傳遞著消息。而牆邊的陰影和三樓廁所的鏡子內,同時傳出了低語。


「為什麼每次都要借我的制服…」操場邊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

「借給妳『令』,我有甚麼好處?」鏡子裡的聲音則有些沙啞。


有趣的是,兩邊的聲音竟藉著紙鳥的口分別傳出,像是三方通話系統。而
位於兩處的黑色紙鳥再度開口,卻是個低沉溫柔的女聲取代了方才的鳥鳴。


「給妳們這個。」


兩隻紙鳥同時張開了嘴,滾出兩顆指頭大小,居然有著一圈朦朧光暈的
珠子。


「凝玉?」「這是…?」兩邊的低語同時疑問道。

「沒錯,這是凝玉,妖魔的淚水…」低柔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彷彿有些
猶豫。

「有極強的修復能力,可以癒合靈魂上的傷口…我想你們都很需要。」


黑色的紙鳥偏了偏頭,應該是眼睛的位置望向陰影和鏡子,其中朦朧的影
像一閃而過,依稀是兩名年輕的少女,只是一個頭破血流,另一個頸子長
得詭異。


「…」兩邊都安靜了幾秒,彷彿在考慮。

「不覺得這個代價也太貴重了點?」鏡子裡沙啞的聲音率先表示意見。

「因為…」紙鳥裡的聲音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

「我這次要借的時間長了一點… 而且這包含了修繕的價碼。」


鏡子裡的聲音沉寂了幾秒,紙鳥定定的望著有鏽斑的鏡面,突然靜了下
來。


「好吧,要讓我修得好才行。」

「既然和子都這樣說了…」

「成交了的話,那把我要的東西交給我的烏鴉吧。」紙鳥再度低語。


只見鏡子裡居然探出一隻慘白纖瘦的手,在紙烏鴉前面張開手掌,手心上
有著一片像是玉的東西,上面刻滿了不知其所以然的字;而操場邊的陰影
則浮出了一隻鮮血淋漓的手,掌中有一團深色的光。只見紙烏鴉再度張開
了嘴,兩樣物品就這樣被吸了進去。



中午的休息鈴聲響起,刺耳的鈴聲中,兩隻手握住珠子縮了回去,而兩隻
紙烏鴉則化成兩道青煙消失了。






「真是… 時間好短啊,要趕快走了,否則她…」


同時的四樓小社辦內,方才低柔的聲音再度響起,只見悠張開手掌,卻是
那塊玉和那團深色的光。她將玉掛上了脖子,而同時那團光芒像煙一樣散
開,將悠團團包住,煙霧再度散去時,一個清秀的女高中生赫然出現在原
地。



悠握拳再放開,望向緊閉著的木門,


『這是不得已的,因為我…』


因為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交換了,你留給我的… 也是我惟一有的東西。
而我一定要拿到踏出這道門的媒介,因為她有麻煩了。


『你說過…一定要保護珍惜的事物。』


而我… 終於又找到可以珍惜的事物。


『你會原諒我吧?琮垣。』


悠伸手推開了木門,樓梯口的大鏡子映出了她的影子,自從成鬼以後,悠
不曾看過自己的影像。鏡子裡是一個清秀的短髮女孩,那是從操場旁幽靈
那裡借來的殼,只有茶色的雙眼還看得出自己本來的模樣。


『還是你會哭呢?』鏡子裡那雙有著琥珀光澤的眼睛,泛上了一層霧氣。


她轉過身下樓,時間已經不夠她蹉跎。她轉過二樓的樓梯口,和匆匆上樓
的雋遊擦身而過,悠沒有回頭,只繼續往前走著。


『抱歉,今天我要爽約了。』

因為午時是邪魔力量最弱的時刻,所以,等我回去吧。

所以…

『不要哭。』


悠在心底低語著,不知道究竟是對著雋遊還是她自己,又或者對著遙遠的、
曾經的,卻又如此深刻的那個人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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