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中午,雋遊一如往常去找悠聊天,不過悠卻出奇的沒有鬧她,只再度
強調要雋遊別靠近游泳池。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口聊了兩句就開始找
藉口把雋遊趕出小社辦。


「我要睡午覺。」

悠硬是把雋遊推出門口,一邊看著門把說著。

「妳好好一隻鬼跟人睡甚麼午覺…」

大惑不解的雋遊忍不住碎碎念著抱怨,看來悠真的很不會找藉口。


小社辦裡,悠側著頭確定雋遊走遠,低頭看向剛剛拍了雋遊肩膀的左手。
白的有些透明的手掌上,有一根極長的黑髮蜿蜒著。隨著悠的視線對上它,
頭髮居然像有了生命一般,掙扎著動了起來,向著手掌邊緣移動,似乎想
逃到地上去,悠哪會讓它跑掉,纖手一握再張開,那根頭髮已經化成了灰。


「好臭的氣息…」


隨著頭髮的灰散了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異味,簡直像腐爛的屍
臭。悠不禁皺眉,看來雖然雋遊沒有進到游泳池區,仍然還是惹到了不該
惹的東西…



是夜,雋遊躺在床上聽著窗外隔壁的狗狂吠不已。那隻隔壁餐廳養的米格
魯又瘦又髒、皮毛黯淡,脖子還被size不合的項圈緊緊箍住的模樣在眼前
的黑暗中清晰浮出。


「人類果然是最懂得折磨生物的生物,不管是折磨同類還是折磨非人…」


雋遊躺在床上默默的想著,窗外那隻狗依然聲嘶力竭的叫著,就像在控
訴些甚麼。


「和我同為人類的飼主待你不公… 若是叫一叫會讓你覺得好過一點,那
 我就忍受吧。」


雋遊翻了個身喃喃自語,抱著某種補償自己良心的想法,她決定保持緘
默。畢竟俗辣而沒有勸阻的自己,或許並沒有比真正出手的主人好。



手錶又發出報時的嗶嗶聲,驚覺已經兩點了,雋遊才發現原來自己根本沒
睡著,方才一直呈現恍惚的狀態。外面的吠叫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取而代
之的是一種悶悶的嗚嗚聲,就像是哭泣。



那種嗚嗚聲像是可以穿透人的腦神經,直響到腦底,雋遊只覺得這磨人的
聲響似乎在自己腦殼裡定居,還沒完沒了的重複播放。


「啊啊… 真是吵死人了。」

雋遊簡直覺得自己的頭要炸了,明天還要早起打掃欸!

「這隻臭狗,到底要叫到幾時啊?」


她咬牙切齒的想著,不過只是腹誹對下面哼哼唧唧的狗一點用都沒有,畢
竟牠沒有悠的超級讀心術。百般無奈之下,雋遊只好抱著被子爬起來;木
頭地板在十一月的冬天裡一樣凍人,腳踏到地面那一瞬間雋遊只覺得自己
的頭髮都豎了起來。


「這隻臭狗…」雋遊嘀咕著。


慢吞吞的往窗戶邊移動,刻意放慢速度則是因為…走太快瞌睡蟲會跑光。
她睡眼惺忪的伸手拉開窗簾,才拉開一道小縫,外面原本細細的嗚嗚聲忽
然變成相當大聲的吹狗螺,聲音轉變太快讓雋遊不禁一愣,微瞇的眼睛也
張大了點。


「敖嗚───」


打破巷子寂靜的這陣狗螺讓她寒毛直豎,和一般狗吠不同的是其中甚至帶
著淒厲的味道;簡直像那隻狗看到了甚麼,才能發出如此撕心裂肺的聲音…
這個想法讓雋遊渾身一震,握著窗簾的手也鬆了開來,窗簾落回原位的同
時,狗螺聲竟也嘎然而止。四周突然一靜,


「噠。」


窗簾後的窗戶忽然發出一聲輕響,在突然的寂靜中顯得分外刺耳,雋遊覺
得那聲音在自己耳中放大了數倍,同時她感到臉上的血液褪了下去,手指
在冷空氣裡也變的冰涼。



下一秒,窗戶忽然晃動了起來,發出喀哩喀啦的刺耳聲響,外面的鐵窗也
同時發出嘰嘎作響。簡直就像有人在外面用力搖撼以破壞自己家的窗戶。



站在一旁的雋遊只覺得腦袋裡嗡嗡響,強烈的恐懼衝擊著她還沒暖機的大
腦,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得了帕金森氏症的患者,四肢都鎖訊號不聽她指揮
了。


「嘰呀。」


耳邊傳來的聲響和突然吹進來的涼風顯示,破爛的鋁窗已經失去了阻擋作
用。



雋遊無助的張大雙眼,望著此時被風吹拂而晃動的窗簾,此生第一次她
發覺原來最恐怖的不是看到甚麼,而是不知道裡面有甚麼… 她這樣想著
的時候,忽然聽到「啪答」的幾聲輕響,隨即光著的腳底感覺到一陣液體
特有的冰涼。



緊接著窗簾被掀開了,一個東西探了進來,動彈不得的雋遊眼睜睜的看著
它以一種詭異的慢速度向著自己的臉部靠過來,直到那東西貼近自己的臉,
雋遊才終於藉著窗簾縫間,路燈漏進來的微弱光亮,看清楚那是什麼。



那是一張半爛的臉孔,只能藉由極長的頭髮推測它原本屬於一個女子,它
(或者她?)整張臉浮腫得相當嚴重,在路燈的光下露出宛如石灰質般的
慘白,一道從右眼直到頸部以下的巨大傷口裡露出被水泡灰的腐肉,傷口
以外的皮膚則有著像是脹破的裂傷,從破口裡甚至可以看到些許的肌肉組
織。



它僅剩的左眼浮凸出眼眶,闔不起來的浮腫眼皮勉勉強強蓋在上面,而嘴
唇也已經爛穿,從正面就可以看見裡面的牙齒;許多的水從它皮膚的破口
流出再滴到地上,雋遊這才知道剛剛自己踩到的的液體究竟來自何方。



雋遊只覺得自己的意識懸掛在昏迷的邊緣,偏偏不知為何她怎樣都昏不過
去。此時它幾乎有一半已經爬進了窗戶,被掀開一半的窗戶外路燈的光灑
了進來,雋遊可以清晰的看見它爛穿的鎖骨,和裡面浮腫發脹,爬滿紫黑
血管的臟器。它抬起皮膚裂開,筋骨畢現的右手向著雋遊伸了過來。



雋遊忽然覺得這不速之客有點眼熟…


『我不會再扮成她的樣子嚇妳,千萬要記得看到她的時候甚麼都別考慮,
 跑就對了。』


悠的聲音在腦海裡再一次響起,原來它就是…


「要趕快跑…」


雋遊只想到這裡,那隻冰涼的手摸上了她的臉,隨著屍水沿臉頰滑落,她
腦袋裡那根強韌的保險絲終於啪的斷了,眼前一黑,雋遊如願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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